COVER STORY | 梁朝偉 擺渡
人生裡頭許多苦，也曾耳聞目睹，也有切膚而過。人們說他的憂鬱迷人，誰又在乎他著實未曾裝扮？千帆駛過，飄搖風雨已如昨日淡而無色。梁朝偉以多年經歷，終於走到花開之境。他願以一笑，替你我萬千群眾擺渡。
世界的顏色
國內作家張嘉佳有那麼一本小說叫《從你的全世界路過》，小說裡面一篇〈擺渡人〉也就是The Ferryman，故事早前被拍成一部電影，由張嘉佳自己導演，王家衛當監製，梁朝偉則是主角之一。從宣傳材料中看得出是一部喜劇，讓我想起最喜歡梁朝偉的電影是《東成西就》，他聽後禁不住牽起嘴角。
「我是個習慣跟著自己感覺走的人，我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想拍攝drama類型的電影，因為現實世界已經夠沉重了，我不希望自己再帶著其他人用這個角度看世界 。」由電影引入的話題，梁朝偉將我帶到他的世界之內。
「《擺渡人》電影裡面有很多不同的喜劇元素在內，演繹方法更是我預期以外的瘋狂。但別以為喜劇就等於鬧劇，實質故事裡也有些很沉重的主題，尤其是每每的笑中有淚，命中你時可以更深刻疼痛。」梁朝偉眼神中閃著一種光，內裡透現的沉穩或者是智慧，我故意未有捉緊。「題材可以很嚴肅但是態度和角度卻可以選擇，這就是最值得我們學習的事。」
「現在決定只拍喜劇 ，是我希望大家學懂即使遇上最困難的事，仍然能以最樂觀的態度去面對。」他點透了內裡意味，「我們身處這一刻的社會，戾氣與灰心到處充斥，我相信大家都很需要更多的正能量，去感覺將來是有希望的。記得我小時候看電影《前程錦繡》，那訊息非常的強烈，那就是每天都是新開始，昨天不開心的事已經過去，沒需要時刻記住。」
「作為一個電影從業員，我希望把這些感覺帶給觀眾。就好像叮噹的隨意門，在觀眾進入電影院的那一百二十分鐘裡，讓他們感受到夢，然後自電影院走出來之後，可以懷抱著一股朝氣和正面的信念勇敢地生活。」
我們從頭開始
聽到這裡，我輕輕的半舉起手掌，按下了時間暫停的按鈕。他看著我，等待我的發問，因為以上的話，聽起來不只是說給我們其他人聽。聽著我的發問，他瞬時之間潛進了思想海洋底層，沉澱一下後他終於肯定地答我：「你很清楚我，的確，我是想把以上這些東西也帶給自己。我懂得，要將信念傳遞給其他人之前，你自己也必須要學習理解，直到你能好好掌握這種態度，才能把信念傳遞給開去。」
我必須要把這問題問出來，因為梁朝偉一向給人的感覺是如此沉鬱，如此不苟言笑。大家心目中的他有著這樣一個既定印象，但難以置信的是，和我聊著的那個下午，我眼前卻是一個開朗又輕鬆的人。而我也可以肯定的跟你說，跟我論述過生命的人非常多，多到足夠讓我看得出他的自在並不是裝出來。
設想與現實既然有反差，我就奇怪他是否突如其來感到需要改變所以如此。「從小到大我都覺得自己是一個不快樂的人，但同時我卻很想很想令到自己變成一個快樂的人。所以我一直嘗試著改變，這事情並非突如其來，而是一種長久的嘗試。沒有誰可以像童話故事裡面的主角那樣霎時間就變成了一個快樂的人，這種嘗試並沒有所謂的終點，而永遠只能是一個過程。」梁朝偉向我靠前了點肯定地說：「努力的走向自己所希望的方向，也就是在生命裡面持續地希望自己可以得到進步。」
我細味著這話，梁朝偉於我的印象漸次豐富立體。
每個人都說一樣的話
「真正的開心不是你有很多錢你很出名或是你很受到注目，我以過來人的身份好肯定地告訴你以上的東西確實一點用處都沒有。真正的開心是你沒有了煩惱，因為只要你心裡面有煩惱，無論你處於什麼地方，像我們現在的這家華麗的酒店房間裡面，穿最漂亮的衣服、吃最昂貴的美食，但如果你有煩惱，開心就遙不可及。然而要想擺脫煩惱，需要你用一生的時間去追求，或者以我的說法，是修煉。」
可以說梁朝偉的話都是老生常談，他也如此形容自己，但正由於道理本來就是如此簡單，人明白同時卻又仍然辦不到，這才是最令人沮喪的事。當然，煩惱每人都有，有時並非你自由選擇，就像梁朝偉，在他年少時便得面對種種困苦：「父親在我們年紀還小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那時因為媽媽需要工作而我就負起了照顧家人的責任，那時候我已經不得不立即由一個男孩轉變成為一個男人。」
那之後許多年吃過的苦，一點不難想像，然而堅強地走過了的這些路，梁朝偉卻說不能只有自己一個人走。「生命裡面我們會經過很多不同的站，或者是在學校或者是在工作，可能在某個階段遇到失落的事，如果不是有某個人跟我說過某一句說話或是幫過我某個忙，可能我已經走不下去。擺渡人這名字於我來說，就是乘載著其他人的一個舵手，而我整個人生裡頭遇過的著實不少。那些曾經在我生命裡面給予過我正面能量和鼓勵的人，都是我的擺渡人。他們甚至只要跟我說過一句鼓勵的話就已經足夠我記住一世。」
花一生時間去成長
「正因為有這種體驗，我也希望自己能成為其他人的ferry man。不同的是，我很怕煞有介事地講道理，寧願將想你相信的說話做出來讓你看到，所以我會選擇將信念放在電影裡讓你感受。有些人會看得出來，並因此接收得到，那就很好了。」
我們隨著由生活談到工作，談到玩樂談到人生，談到他在歐洲拍電影時，自己一個人像個小孩那樣興高采烈跑去踩單車。在香港生活的壓力不小，他因為不想在街上製造混亂給人帶來麻煩，寧願多點留在家裡，卻把那貪玩的大男孩釋放到在外地工作的期間。點滴之中，我看到了他的歡快輕鬆，看到了原本不在我想像之中的一種面相。
「慢慢學懂愛自己。」梁朝偉同樣把話語說得慢條斯理：「這些我從太太那些佛學書籍裡學到不少，因為那既是心理學也是哲學，讓你學習怎樣對待他人和面對自己，當你看清了這個世界，就會覺得愈來愈開心高興。」聽到這裡，輪到我牽起嘴角，欣喜於看到這個完全不一樣的梁朝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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