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動筷子的人│廖國敏

Esquire HK - Anton Kwan
  • 29 Sep 2017

指揮家,樂團的靈魂。但在廖國敏眼中,指揮不是建立權威的工具。沒有某音樂電影主角的囂張跋扈,他的不卑不亢令人容易親近。我們由各自鼻樑上的眼鏡,天南地北的談到巴黎的隱世食堂。要推廣音樂,不外乎感染他人,一個下午的對談令我相信,以指揮棒影響生命,不只是說來動聽的故事。


Q:好,單刀直入,幾時開始決心做指揮?
A:四歲。


Q:看來你是很堅定的要走這條路,四歲就知道自己想做?
A:記得那時第一次入場聽音樂會,好印象深刻是布拉姆斯的樂曲,我很雀躍地對我媽說我要做台上「揮筷子」那個人。她知道了我對音樂有興趣,就放手讓我接觸不同的音樂,所以我五歲開始學琴,然後又學過小提琴、長號等樂器。


Q:那你母親應該是虎媽?
A:好神奇,她從來沒有逼我練琴,她會說:「你不喜歡就不要學,可以慳點錢。」所以她絕對不是。


Q:對你來講,指揮家和音樂家最大分別是甚麼?
A:好多人都忘記了,指揮家都是個音樂家。世界上任何一個指揮大師,本身都是一個很有音樂修養,而且音樂上也很有成就,可能是樂器方面、可能是作曲方面,得到樂手們的認同和尊重,才可以成為指揮家。


Q:據我所知大部分指揮都是鋼琴或者小提琴出身,樂器之王是否真的優勝過其他樂器?像我這種吹長笛的木管樂人,應該很難做指揮吧,哈哈。
A:一樣有木管、銅管樂樂手做指揮,但鋼琴出身的指揮家確實是最多。很簡單,一份樂團總譜,最低限度二十行,多的像歌劇三、四十行,你要知道樂團會奏出哪些聲音,最低限度就是要有能力在鋼琴上將那些不同聲音彈出來,這可以說是學習指揮必須會的事。


Q:這也算是指揮家的練習?
A:無錯,實際上你不能練「指揮」的。小提琴、鋼琴,你有一個、一台樂器在給你練,但指揮沒有可能對著樂團練,你也不是在練樂手們。因此,很多時所謂練習,就是將總譜放到面前,然後你就在鋼琴上「練」。


Q:講起指揮的工作,我明白他要帶動樂隊,但好多人會問其實指揮實際的作用是甚麼?
A:首先要澄清,樂手是絕對有望我們(指揮)的,哈哈。你說得對,面對頂尖的樂隊、一流的樂手,指揮不在台上他們確實仍然可以演奏。但打個比喻,一間像Apple、Google的大公司,沒有CEO,醒目的員工一樣可以保持日常運作和出品,但誰去領導大方向?指揮除了是好「行」的被說是樂團的靈魂,實際上還真的要提供藝術上音樂上的方向和領導。


Q:從來沒有華人做過美國費城樂團的助理指揮,多多少少都有為自己感到驕傲吧?
A:當然是很開心,因為它是歷史悠久而且地位崇高的樂團,絕對是我事業上一個很大的轉捩點。其實都有試過以客席指揮的身份和費城樂團合作,但正式上任做助理指揮,和樂團過了兩年的全職生活,在他們身上得到了很多。最欣賞他們的一點,就是他們的紀律,例如有樂師習慣排練提前一個鐘頭到,就算是演出小型的戶外音樂會他們照樣會提前一個鐘頭到,亦不會因為站在指揮台上的指揮是客席或助理而影響自己的準備工夫程度,對自己的演出要求很嚴格,他們的行為舉止啟發了我很多。


Q:那麼多場演出中,哪場印象最深刻?
A:最深刻通常都是被訪問時即將來臨的一場演出,因為你整個人的思緒就是為了那個演出。


Q:哈哈,但沒有哪場令你最難忘嗎?
A:比較「特別」是第一次在聖彼得堡的演出,指揮一個全俄文的歌劇,而且在有幾百年歷史的馬林斯基劇院,是柴可夫斯基、馬林斯基等所有俄羅斯大師都在那演出過的劇院。除了我之外,整團人都是講俄文,當然我有做足準備功夫,整個歌劇我都可以用俄文唱出來。印象最深刻就是演出時,因為歌劇演出出場時不是從兩邊門走出來,而是從舞台前中間的樓梯走上來。一開始觀眾掌聲如雷,然後介紹指揮「廖國敏」時,我走上來看到大家對亞洲面孔疑惑的樣子,掌聲也不期然愈來愈細。最後完了序曲後,大家都報以熱烈掌聲,那個感覺確實難忘。


Q:這次回來演出,是受香港電台邀請,但你們好像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之前還有「費城——香港.音樂邂逅」 演奏會等?
A:對,而且要再講我跟它們第一次的合作,已經是讀書時代了。我在香港,不,是人生第一個電台錄音演出,就是和它們合作。 今次《青年音韻樂悠揚》音樂會,為香港城市室樂團執棒,應該不只是因為情意結吧,有甚麼期待? 哈哈當然,今次有很多小提琴、鋼琴的新作品,藉著這個音樂會,可以向大眾介紹香港的青年音樂家,很榮幸可以參與其中。還有,很多都是由細一齊長大的老朋友,很期待一齊玩!


Q:而且「香港」的演出對你來說,始終別具意義。
A:對,我在澳門出世,但很細個已經來到香港。我在這裡讀書、成長,如果沒有來,不知道現在的我會是如何。我音樂的根,就在香港。


Q:作為古典音樂最前線的一員,你認為相比其他地方,香港的水平如何?
A:香港土生土長的音樂家,真的不少都獲獎無數,甚至蜚聲國際,而且我認為比較是不公平的。香港是國際大城市,好,跟倫敦比、跟紐約比,紐約有幾多個音樂家真的是在紐約出世、長大?其實不多。大部分人都是從美國其他地方甚至加拿大搬到去紐約;又有人說同亞洲城市比,像東京,但又是同一個問題,有幾多人真的是東京人?他們一樣是來自全日本不同城市,所以真的很難比較。


Q: 或者不是實力上的比較,例如歐洲人的藝術細胞是入血的,他們彷佛天生懂得欣賞又願意學習藝術。香港經常被批是文化沙漠,但我們未必個個都是音樂家,如何學習他們的音樂氛圍?
A:首先,香港人學音樂的比例,勝過歐洲任何一個城市,但你說的問題,家長和老師有很大責任。我經常同家長講,你不可能逼小朋友學樂器,但你連一場音樂會都不帶他看。如果學樂器只是為了考試為了入學校,那沒有意思。你想小朋友熱愛音樂,首你自己要先熱愛音樂。若果當初我母親沒有帶我去看音樂會,我亦未必會行現在這條路;若她沒有事後跟我溝通、分享對音樂的想法,我不會知道音樂是甚麼,亦不會真心喜歡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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