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 STORY | 童心說 吳鎮宇

反老還童

與其說他長不大、有童心，不如說他是「反老還童」。重點不在於「老」與「童」這兩字，而是「反」與「還」的過程。「我不是一個喜歡應酬交際的人，但當年紀漸長，在人群中愈站愈前，面對的人愈來愈多時，也難免要跟大家多說一些客套話或逗人歡喜，這是定律。」他想了想，眼神中流露出猶疑，甚至一絲厭惡，再說：「但我到今天仍然希望有人可以代替我跟大家說話與相處，然後我就可以周圍望，或是呆在一旁思考也好。」是的，鎮宇是一個好奇的人，拍攝當天，他一踏入攝影室，除了跟工作人員點頭打招呼外，便是擔天望地觀察身邊事物，睜大一雙圓滾滾的眼睛，一副小孩初到學校面試的表情，這神情是我沒想過會從「Sam哥」或「倪永孝」身上看到。至於寒喧說話，一律交由經理人代勞。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很努力學習圓滑一點，不要這麼『硬掘掘』，但辛苦了幾年，有點灰心，甚至想通了，何解要因為旁人弄得自己如此不開心、不自在？不如在不令人感到難受的基礎上，少點說話吧。」曾經，鎮宇給予我們的印象是多麼的火爆，多麼的嫉惡如仇，但不知何年何月開始，他靜了下來，甚至表達著一種「嬲都廢事嬲」的淡然態度。「唉，就像你在餐廳吃了一碗很難食的麵一樣，你絕對有權拍枱大罵，但你亦可以選擇跟老闆議論或說兩句，亦可以忍耐著吃下去，最多以後不再光顧。以前的我一定會毫不考慮就拍枱大罵，但今天我明白，任你罵盡天下，那碗麵依舊難食，你改變不了我，我也改變不了你。」我相信這絕不是年紀大，收了火，而是歷練。而諷刺的是，他曾經選擇隨波俗流的「成長」，最後還是覺得回到小孩般率真才感到舒服。只是受過成長的教訓，這「小孩」野性不再，反而乖巧了不少。

與世無爭

「唉，這樣子很煩的」、「這樣子很辛苦的」，每當說到這世界的一些明爭暗鬥時，鎮宇總是會搖搖頭感嘆著，然後停頓好一陣子，彷彿有千言萬語，但又不知從何說起，帶點無助地說出這兩句說話，這或許就是他對這個塵世的總結。「我絕不是與世無爭，而是我想爭也爭不了，我討厭爭！」「吳鎮宇」這三個字，絕對可以擔當得起一部賣座電影，是個無人否定的影帝級名字，但細觀歷來的頒獎禮，鎮宇提名與獲獎的次數，都跟這影帝級名字成不了正比。他輕描淡寫地舉了個例子：「這世界很多事情都不是跑步比賽，不會有一個固定的紀錄任由你不斷嘗試與突破。有些人有演技又英俊，但是票房毒藥，他是第一嗎？有些人無樣無演技，但獲得獎項，他又是冠軍嗎？既然我們都分不到競爭的準則是甚麼，那我們在爭甚麼？那是不是更應該盡力做回自己，讓更多人欣賞真正的你？」

我說：「但在這爾虞我詐的娛樂圈中，全世界都在爭，只有你想『無爭』，豈不是每每處於下風？」他思考了好一陣子，沒有作出甚麼回答，只是再一次說：「唉，這樣子很煩的。」然後突然話鋒一轉，轉而說到他的兒子Feynman，並笑道：「別說娛樂圈中爾虞我詐，這世界的瘋狂鬥爭在小學生之間也是常見的。」鎮宇笑言教導Feynman時，也是這樣說：「這世界充滿危險，首先我們要分辨出哪些是可以交心的人，哪些是會傷害你的笑面虎，然後要麼徹底與無情地跟這些笑面虎保持距離，不要有接觸；要麼就一口氣打倒他們，化解他們對你的要脅。」鎮宇要向Feynman強調的，不是積極鬥爭，而是學習解決問題，只有把問題解決，才可以達到「無爭」的境界。而諷刺的是，大人偏偏比小孩更沒有面對問題的勇氣。

「那次我坐的士，發現司機沒有掛上的士執照，那一定是『黑的』，我怎知他會載我到哪裡？又怎知他會對我做甚麼？所以，我先下手為強，嚇一嚇那司機：『剛剛遇上了一個很壞的的士司機，態度又差，又撩交打，我便一個玻璃樽飛過去！咩呀？以為我好蝦呀？』然後那司機便乖乖的載我到目的地。」鎮宇大笑地說著，這就是他簡單直接的世界觀。

超人夢想

「老實說，甚麼影帝、票房冠軍，得到了又怎樣，賺得了很多金錢又怎樣？最重要是看你把金錢花在甚麼地方。」演戲不是他的人生目標，甚至只是一個令他感到快樂的過程，他真正想做的，其實只想幫助有需要的人。「誰有需要接受幫忙，而我又有能力的話，我一定伸出援手。你看世界有很多大企家及億萬富翁，他們都願意捐出所有財產，幫助世界，他們才是真英雄。」每個男孩都有一個超人夢，我小時候都曾經揚言自己會是「新超人」，但又有多少人長大後沒有被名利沖昏，仍然記得超人夢？難得地，他可以，而且很清晰、很簡單、很直接，「當然我們做不到億萬富翁所能做的，但有能力、有時間便盡力幫人吧，唔通得閒寧願係屋企織冷衫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