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暉專欄】《倚天》兩大幕後操盤人,與二元武林觀的因果

Esquire HK - 沈旭暉
  • 7 Oct 2021

一直覺得,《倚天屠龍記》的真正主角,並非張無忌與他的四大女友,而是以暗場交代主要陰謀的兩人:峨眉派掌門滅絕師太,與「混元霹靂手」成崑。整部小說真正有大局觀、下「很大的棋」、而且擁有梟雄變態人格魅力的,就只有這兩人。而整部小說的情節,幾乎都是這兩人憑空挑起的。這方面,和現實政治的江湖,其實出奇地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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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滅絕師太。她表面上嫉惡如仇,對明教有非常偏執的偏見,一定要除之而後快,而且無所不用其極、沒有任何底線,「官方」導火線是因為明教殺了她的親兄和師兄,所以要報仇雪恨。但從她對周芷若的佈局可見,她一直覺得峨眉派才是直屬郭靖、黃蓉道統的「武林正宗」,擁有「mandate」(正統授權)得到屠龍刀和倚天劍,也就是擁有「mandate」成為武林領袖,加上她是極少數知道屠龍刀、倚天劍秘密的名宿,所謂除去明教,其實只是搶屠龍刀「奪權」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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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武當為了武林道義(也就是ethics)對明教保持武林禮節,其他小門派因為怕明教尋仇而留有餘地,滅絕師太卻是刻意把仇越結越深,對明教俘虜必然加以侮辱,就是唯恐雙方破冰。她雖然也說要驅逐蒙古人,但這只是「次要敵人」,假如峨眉派得到倚天劍前,大元已經崩潰,她就沒有角色。所以滅絕師太可以臨死前為周芷若設計整個grand strategy,自然反映她每一刻都在想這些東西,也必然對其他弟子做過類似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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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崑的算計就更明顯。他表面上同樣說是因為情傷(明教前任教主搶了他的初戀情人),而發誓要顛覆明教,但其實他根本是要裂土稱王。作為全書頂尖高手、而又沒有顯赫門派在背後,成崑對轉換身份毫無包袱,先後栽培謝遜,加入少林,當丐幫太上王,到哪裡都培植黨羽。其實他是看到天下大亂,如果武林又大亂,明教和名門正派全部式微,自己的「新興既得利益集團」才能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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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弟子丐幫長老陳友諒,在正史曾建立割據政權「陳漢」,和朱元璋爭天下,相信這正是成崑的宏願。明教和名門正派大部份的新仇,都是成崑設計製造的,最後成崑敗亡,不是他不努力,而是因為明教和正教終於明白自己都是「武林建制派」,必須聯手壓下這種新興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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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先天有江湖的binary二元對立,導致滅絕師太、成崑這種人物的出現,還是他們發功,才大幅度強化了本來可以消解的二元對立?這問題其實是《倚天》的核心問題。放在今天的現實世界,又何嘗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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